变废为宝 向“绿”而兴——绿色低碳循环经济的杭州样本观察

　　近日，浙江杭州入选联合国“20个迈向零废物的城市”。这是继“无废亚运”实践后，杭州在数字化赋能循环经济、探索可持续发展方面再次得到国际性认可。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考察时强调，坚定不移推动发展方式绿色转型，建立完善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

　　作为中国具有代表性的超大城市，杭州在经济总量突破2万亿元、常住人口超过1260万的形势下，坚决贯彻落实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系统推进固体废物综合治理与资源化利用，为全球城市践行循环经济与可持续发展贡献了具有借鉴意义的中国样本。

　　从“人海战术”变“智慧治理”

　　清晨八点，晨光透过树梢洒在杭州市蒋村街道的小区里。市民王爱芬将一袋垃圾投入智能分类箱，“嘀”的一声，她的手机同时弹出消息：“您已成功参与投递。”

　　这袋垃圾的“数字生命”就此激活。装载了定位系统的清运车将它送往九峰垃圾焚烧发电项目——这是一次被全程“看见”的绿色迁徙。

　　九峰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中央控制室内，巨幅智能大屏画面火焰奔腾，炉温、烟气、发电机组、供电并网等各类实时数据不断滚动。“焚烧炉内9处测温点构成立体感知网，就像为焚烧炉装上了‘数字大脑’，保证二噁英等有害物质彻底分解。”生产运行部负责人曹昌令注视着屏幕上自动优化的参数对记者说。

　　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监管层面。焚烧烟气数据会经由环保专线接入属地生态环境局，上传至浙江省及国家相关监管平台。

　　“垃圾治理正在经历从‘人海战术’到‘数智融合’的范式变革。”杭州市城管局相关负责人指着“生活垃圾数智治理平台”上跳动的光点说道，全市10806个集置点、1785辆清运车、10座焚烧厂和14座易腐处理设施的运行状态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一场更深刻的垃圾价值革命在市井街巷悄然发生。

　　家住杭州市余杭区南渠社区的于女士，习惯性地将快递纸箱、废弃塑料、空瓶等放进专用收集袋，手机一键下单后，“虎哥”的回收员很快上门取件。检查、称重、拍照后，数据上传云端，于女士的账户收到了可兑换生活用品的“环保金”。

　　“虎哥”是政府购买服务、企业建设运营的垃圾回收数字化服务平台。记者在“虎哥”智慧管理平台上看到，从居民家中将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兜底收集“截流”，到车间分拣处置，再到运送至下游企业……回收各环节所产生的数据全部实时呈现。

　　浙江虎哥废物管理有限公司副总裁胡少平介绍，目前该体系在余杭区已累计回收近60万吨生活废弃物，累计参与人次超2100万。

　　这种“政府引导+企业运营+公众参与”的数字化共治模式，正在杭州多个场景绽放创新火花：穿梭街巷的“鲸灵巴士”专攻泡沫塑料、玻璃瓶等低值物，三年收运资源1584吨；走进校园的“奶盒回收计划”让牛奶盒蜕变为再生笔记本……

　　从王爱芬指尖轻触分类箱的瞬间，到焚烧厂AI系统自动优化的炉火，再到再生工厂里重获新生的原材料——杭州正在用数字技术编织一张覆盖垃圾处理全过程的智慧之网。

　　从“城市负担”变“绿色红利”

　　点亮万家灯火的电，汇入城市管网的天然气，重回生产线的原材料……在杭州，垃圾正从困扰城市发展的“负担”，转变为循环经济的“绿色红利”。这背后，是一场从“填埋”到“循环”的城市治理深刻变革。

　　与垃圾打了10多年交道的郑仁栋，是这场变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2013年，他初到天子岭垃圾填埋场时，杭州正深陷“垃圾围城”的困局——当年市区生活垃圾产生量超300万吨，足以填满五分之一个西湖。

　　转机始于2018年。随着临江环境项目开工，郑仁栋和同事们投身于一座现代化环保产业园的建设中。2020年底，当6台焚烧炉、3台发电机组全部投运，临江环境项目年生活垃圾处理能力达200万吨，杭州实现全域生活垃圾“零填埋”。

　　在这里，垃圾焚烧每年发电超10亿千瓦时，渗滤液提纯的天然气惠及万余家庭，炉渣变身环保建材——垃圾实现了从“废物”到“资源”的转化。

　　2024年，杭州10座焚烧厂总发电量23亿千瓦时，相当于市民每用50度电就有1度来自垃圾的“贡献”。

　　在富阳渌渚镇，有着600余年采矿史的老矿区曾因生态“疮疤”而沉寂；如今，循环经济产业园的崛起，使其成为区域发展的“绿色心脏”。

　　园区内，9家规上企业构建起精密的产业共生网络：垃圾焚烧的蒸汽为隔壁洗涤企业供热；焚烧飞灰经处理后成为水泥原料；厨余垃圾在提炼油脂、制取沼气后，残渣喂养黑水虻，产出高蛋白饲料……2025年，园区产值预计突破13亿元，生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循环经济不仅是技术革新，更是系统重塑。”杭州市生态环境局副局长蔡国强介绍，目前杭州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71.8%，一般工业固废综合利用率稳定在98%以上。

　　从天子岭到临江，从焚烧发电到产业共生，杭州实践的成效背后，是“数智治理”与“机制创新”的双轮驱动。当城市以系统思维重新定义垃圾，以数字技术重构治理流程，以循环理念机制重塑产业生态，曾经的“发展负累”就能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绿色动能”。

　　从“政府包办”变“全民共治”

　　岁末年初，杭州四季青服装特色街区人潮涌动。日均10万客流、1.5万个档口、年交易额超千亿元——“中国服装第一街”的商业脉动，曾长期伴随着包装废弃物、废旧纺织品等固废的沉重压力。而今，这里的生态正在悄然改变。

　　商家全面采用可降解环保包装，服装设计融入循环理念，酒店不再主动提供“六小件”，新建商业体从规划到施工全程贯穿绿色标准……“从前觉得环保是口号，现在发现减废就是降本增效。”一位商户指着明显“瘦身”的垃圾集中点说，“这几年，连垃圾桶都从40个减到了20个。”

　　“从设计、生产、销售到消费，整条产业链都在向绿而行。”采荷街道服装特色街区产业社区党委副书记翁陈新感慨。这场变革是一场关于城市治理与文明形态的深层演进——在杭州，无数像四季青这样的“无废细胞”，正将循环经济理念注入城市的血脉。

　　不远处，洁莲社区的梧桐树披上了居民用旧衣布料编织的“冬装”；余杭普宁村的牡丹花田下，厨余垃圾转化的有机肥正滋养土壤；校园里，“无废课程”与旧物改造工坊让环保意识扎根童心……

　　“我国区域发展程度不同，城市基础也不同，让人人参与低碳循环并不容易，也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政府引导、社会助力，久久为功。”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周世锋说。

　　从2023年亚运会期间，杭州全民参与首创“无废赛事”模式，人均餐厨垃圾减少20%，物资回收率超50%，为大型活动提供了可复制的绿色样板；到近期，杭州因“对零废物的坚定承诺”和“创新性的系统解决方案”，入选全球“20个迈向零废物的城市”……

　　实践证明，实现城市零废物，关键在于让每一处街区、每一个社区、每一位市民，都成为绿色变革的见证者、参与者与受益者。

　　截至目前，杭州已培育“无废细胞”3200余个，涵盖社区、学校、乡村、园区等多种形态，绿色发展理念正内化为市民自觉的文明行为。

　　“这份荣誉是认可，更是责任。”杭州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鲁霞光表示，杭州将立足“生态文明之都”城市定位，不断提升杭州“无废城市”建设水平，争取为全球固废治理提供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国经验和杭州案例。

　　从四季青的布料重生到普宁村的落花成肥，从亚运会的低碳实践到全球平台的认可——杭州正用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绿色场景，讲述着现代化治理中物质循环、人文温度与生态自觉的中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