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志:五十年“冷门绝学”,青春接力吐鲁番
吐鲁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加帕尔 木塔力甫
4月18日,“繁采扬华——第三届吐鲁番学研究生工作坊”在吐鲁番市开幕。《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主编、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副会长刘安志教授应邀出席并作主旨报告。活动间隙,他接受记者专访,从学术传承、文书价值与青年使命等维度,阐释吐鲁番学的百年积淀与时代新声。

刘安志。吐鲁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加帕尔 摄
刘安志说,吐鲁番是丝绸之路上的“聚宝盆”。干燥气候将无数历史片段封存地下,让文书跨越千年,成为探寻中国历史的珍贵档案。他特别提到阿斯塔那506号墓出土的马料账中赫然出现“岑判官”三字,将边塞诗人岑参的行迹与文书直接联系起来,让残卷充满温度。这些文书实证了唐朝在西域的管辖,呈现了唐代律令制的基层运作,并通过契约、户籍等展现了西域复杂的社会经济图景。在他看来,这些文书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的生动见证。
刘安志回顾了吐鲁番学的百年历程。他说,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大量文物流散海外,吐鲁番学因此在国外率先兴起。中国吐鲁番学的真正奠基始于1975年,唐长孺教授率团队系统整理出土文书,先后出版十册录文本、四卷图录本《吐鲁番出土文书》,确立了文书整理的核心规范。1983年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成立,“吐鲁番学”正式定名,从此与敦煌学比翼齐飞。
刘安志说,从唐长孺先生开创基业,到陈国灿、朱雷等先生接续耕耘,再到自己这一代传承弘扬,学术接力棒已交至第四、五代青年手中。武汉大学与吐鲁番跨越半个多世纪,写就了一段学术佳话。1989年,青年时代的刘安志跟随恩师陈国灿初次踏上“火洲”大地,三十余载寒来暑往,这片戈壁已成为他的“第二故乡”。传承“唐门”严谨求实的治学精神,不仅是他的学术使命,更是个人担当。
刘安志表示,如今吐鲁番文书整理已迈入“再整理、精校勘、数字化”新阶段。2017年,武汉大学联合多家单位申报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借助高清彩色影像对文书重新缀合、录文、定名,让散藏海内外的残卷逐步实现“全球拼图”。但他也坦言,文书高度碎片化是最大挑战——一件完整文书常碎为数十乃至上百残片,缀合如大海捞针;多语种文字、俗字异体、晦涩典章及流散多国等问题,都让整理研究步履维艰。他说,这是一门需要耐心、细心与恒心的“冷门绝学”,每一步突破都来之不易。

刘安志在作主旨报告。吐鲁番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加帕尔 摄
刘安志说,过去该领域前沿长期被国外学者占据。如今,随着中国学术力量崛起和吐鲁番学研究院等平台完善,几代中国学者以扎实研究,让“中国声音”重新成为国际吐鲁番学界的主流。
最令刘安志欣慰的是,这门“冷门绝学”正不断汇聚青春力量。自2024年首创以来,吐鲁番学研究生工作坊已连续三届成功举办,辐射高校更广、论文质量屡创新高,成为培育青年学者的重要阵地。他说,青年是吐鲁番学的未来,期待未来能向港澳台及海外学子敞开大门,打造国际化青年学术平台。
面对朝气蓬勃的青年面孔,刘安志眼中满是期许。他希望青年学者接续唐长孺等前辈的治学精神,沉下心来筑牢文献释读、校勘、缀合的基本功,坐得住冷板凳。他说,在夯实文献基础之余,青年学者要敢于打破学科壁垒,融合历史学、考古学、语言学等多领域学养,坚持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互证,在微观考据与宏观视野的交织中读懂残卷背后的大历史。同时,应积极运用数字化、高清成像等新技术,为古老学问注入新动力。唯有如此,方能在故纸堆中接续千年文脉。
刘安志语重心长地表示,青年学者要把个人学术追求与国家战略、文化传承紧密结合,将治学初心融入“文化润疆”大局,让个人研究与时代使命同频共振,在传承中华文脉、讲好中国故事的实践中实现学术抱负。
刘安志感慨地说,吐鲁番学是极具魅力、值得奉献一生的学问。从唐长孺先生筚路蓝缕的“十易寒暑”,到今天青年学子跨越山海相聚火洲,这门“冷门绝学”长盛不衰,靠的正是一代代学者的矢志不渝、潜心治学。他表示,自己将继续与学界同仁携手,深耕吐鲁番出土文书整理研究,共同推动吐鲁番学攀向新的学术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