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中国·看云南】记者随笔：何以“玉出腾越”

　　新华网昆明7月31日电（记者王震杰）腾冲，古称腾越，雄踞极边，素称“极边第一城”。 来到这座美丽的边陲城市，“英雄之城”“生态之城”“侨乡之城”“地质之城”等诸多美誉不绝于耳。在这么多美誉之外，颇耐人寻味的，是当地流传数百年的一句古语——“玉出腾越”。

　　梳理历代史料文献，《滇黔纪游》记载：“腾冲出碧玉。”乾隆《腾越州志》记述：“盖大金沙江内外，万宝鳞萃，蛮莫、猛拱、猛密诸地玉石宝石，皆从腾越进。”光绪《腾越厅志》写明：玉石以绿白分明、透水者为佳，翡翠为上品，其名不一，均出勐拱。勐拱旧隶腾越。

　　文中所言的“玉”，特指翡翠。全球范围内，宝石级翡翠95%以上原生矿藏储藏于缅北雾露河流域。历史上，这片矿区曾长期隶属于腾越管辖。自汉代起，腾冲便是南方丝绸之路的关键重镇。明代之后，边境疆域虽多有变迁，但腾冲作为翡翠商贸枢纽的地位鲜有动摇。

　　明崇祯十二年（1639年）春，大旅行家徐霞客踏入腾越，在此盘桓39日，留下三万两千余言滇游日记。当地友人潘生赠予他两块翡翠原石，徐霞客将其称作“翠生石”，留下现存古籍中关于翡翠较早的明确文字记录。游记载：“先一石白多而间有翠点……又取一纯翠者送余，以为妙品。”

　　“昔日繁华百宝街，雄商大贾挟赀来。”历史上腾冲曾一度垄断全球90%以上的翡翠贸易。但腾冲人不止步于商贾之利，更以非凡的慧眼，创立了“种”“水”“色”等鉴赏品评体系，奠定了中国翡翠文化的根基。徐霞客笔下“解玉、雕琢、交易”的生动场景，正是这一产业萌芽的鲜活注脚。至清中期，腾冲城内翡翠商行逾四十家，作坊三百有余，匠人三千之众，“琢磨之声达昼夜，彻通衢”，响彻街巷，蔚为大观。民国时期，产业臻于鼎盛，成品远销东南亚乃至欧洲。

　　六百年来，翡翠早已融入腾冲城市血脉，沉淀为独树一帜的文化标识。步入高黎贡山脚下的腾冲翡翠专题博物馆，轻轻触摸馆内留有交易记载的罕见大型翡翠原石，便能感知今日腾冲翡翠的脉搏依旧沉雄有力。游客走进和顺古镇，踏入绮罗李家大院，在斑驳老宅与温润玉石之间，品味一座城池与一种石头绵延六百年的深情。“玉出腾越”——所出者，不止是翡翠，更是腾冲人“穷走夷方，急走厂”的不畏险远、联通中外的胆识与气魄。2005年8月，腾冲荣膺亚洲珠宝联合会授予的“中国翡翠第一城”称号。当年的马帮蹄声虽已远去，但那份敢闯敢为、开放包容的“丝路精神”，却穿越时空，传承至今。

　　腾冲玉雕以“因材施艺、适形取意”为精髓，需历经冲砂、解玉、磨玉、打眼、梭棱、雕刻、抛光七道核心古法。其中，解玉最见功力，匠人须凭经验揣摩玉石内部纹理，以求最大程度葆有璞玉本真；雕刻环节则凝结匠心之极，俏色巧雕、引诗入雕等技法，令每块玉石焕发独一无二的生命力。2021年5月，腾冲玉雕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在传承非遗工艺的同时，腾冲将翡翠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游客可在和顺古镇寻访马帮遗迹，亦可于荷花镇亲历玉雕制作。“腾越翡翠无假货”的诚信口碑，更让这座城市成为翡翠文化的传播高地。

　　腾冲不仅是翡翠之都，更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名城。作为南方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中原文化、边地文化与南亚异域文化在此碰撞交融，涵养出“边地文化相融共济”的独特气质。138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国家级3项）、97个中国传统村落、49个A级景区，再加上火山热海的自然地质奇观，与翡翠文化交相辉映，令这座极边之城在新时代绽放出愈发耀眼的光华。

　　从马帮驼铃的“古玉路”到电商直播的“新玉道”，腾冲始终以玉为媒，在守正中创新，在传承中发展。从“琥珀牌坊玉石桥”的历史记忆，到“文化+产业+旅游”的融合新篇，再到云南首个珠宝玉石产业“十五五”发展新规划，腾冲正以开放包容的姿态，续写“玉出腾越”的当代传奇。这座因玉而兴的城市，恰如其名——以温润如玉的品格，敞开怀抱，迎接八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