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克拉玛干种棵树这件事 他坚持了25年
4月12日夜，塔克拉玛干沙漠风裹沙粒，刮的人脸生疼。时隔两年再见图尔洪·买提塞地，他的脸更黝黑了，脸上满是风沙印痕，身形还是那么消瘦，动作却依旧麻利。
灯光柱扫过沙地，图尔洪望向不远处的挖掘机，抬手指挥开挖管道沟，弯腰扯直滴灌带。
塔克拉玛干沙漠夜色中，胡杨、图尔洪、挖掘机依然在默默坚守。 许晓龙 摄
“第二天要栽红柳苗，必须连夜铺好滴灌带，不然苗子栽下去活不了。”图尔洪嗓子沙哑，动作迅速。
图尔洪在夜色中铺设管道。 许晓龙 摄
看着他不停奔走，记者忍不住发问：“两年不见，你的‘战场’又扩大了多少？”
图尔洪踩着沙子往前走，指着远处的黑影：“两年前，最远的地离家15公里；现在，离家已经20公里了。”
这两年，图尔洪的治沙脚步铿锵有力，红柳、梭梭种植面积扩大到800亩，今年又新增了150亩。
图尔洪在夜色中铺设管道。 许晓龙 摄
57岁的他，32岁踏进沙漠治沙，至今已坚守25年。这件事，他越干越坚定。
在图尔洪的记忆里，小时候他所在的策勒县策勒乡托帕艾日克村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是沙患的重灾区。“风卷黄沙满天飞，出门满脸都是灰……”这句顺口溜是当时生态环境的真实写照。回想起曾经的生活环境，图尔洪眉头紧皱。
图尔洪脚下的沙漠与身后的片片绿色形成鲜明对比。 许晓龙 摄
那时节，风沙毁田埋屋，有些村民都被迫搬迁了。他看着漫天黄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种树，把沙子挡住。”
上世纪80年代，中国科学院在策勒县成立了治沙站，专家带来技术，不停研究适应性强的苗木。32岁那年，图尔洪扛起锄头，第一个报名：“栽树去，和沙漠较量一番！”
图尔洪治沙种树的步伐坚定。 许晓龙 摄
沙漠栽苗难，大风一过，新苗全被流沙埋住。他就蹲在地里，一点点清沙扶苗，一片林要反复栽三四次，才能活下来。
不断扩大种植规模，资金从哪来？
图尔洪抹了把额头上的沙泥说：“这几年我贷了50万，全部投进地里，买苗、铺滴灌、平整沙地。”
身边人都劝他，年纪大了，别冒这么大风险，沙漠种树回本慢，别把家底赔进去。他不听，依旧每天早出晚归。
种树间隙，图尔洪大口喝水。 许晓龙 摄
天不亮，他带上馕和水，往沙漠里走。天黑透，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整地、挖坑、栽苗、浇水、管护，每一步都亲自上手。
风沙大，刚栽的苗倒了，他就扶；苗死了，他就补。25年的坚守，800亩苗木在沙漠扎下根，昔日连绵的沙丘，慢慢泛起连片绿色。
图尔洪和工人一起铺设滴灌带。 许晓龙 摄
光种树治沙，日子怎么过？
图尔洪笑了，指着脚下的红柳丛：“红柳根部接种了肉苁蓉，以林养林，生态守得住，钱也赚得到。”
图尔洪将新采收的肉苁蓉打包装车。 许晓龙 摄
他依托红柳林，大面积接种肉苁蓉。按当下市场行情，肉苁蓉稳定产出后，一年大概能有50万元的收入。
几年前，图尔洪还在为苗木成活率、还款发愁。如今，随着现代化机械广泛应用于防沙治沙，他种树的步伐越来越快，每年的收入继续投入到治沙种树里，林地成势，收益稳定，经济压力慢慢缓解，日子越过越好。
图尔洪和工人一起种下红柳苗。 许晓龙 摄
“以前，沙漠是祸害，躲都躲不及。现在，沙漠能生钱，越种越有劲。”图尔洪说。
托帕艾日克村党支部书记如则托合提·图尔荪托合提说：“图尔洪不是为自己种，生态好了、用工多了、腰包鼓了，全村人都在跟着受益。”
图尔洪人工转运红柳苗。 许晓龙 摄
25年，图尔洪见证了沙漠的巨变，也见证了家乡的变化。曾经风沙漫天，如今林带“锁”沙，沙尘天少了，出门不用再捂紧口鼻。
曾经守着沙漠受穷，如今靠着沙漠增收，乡亲们也纷纷跟着图尔洪治沙种树。
村民麦提努日·迪敏2012年也加入了治沙队伍，他拿出全部积蓄陆续开垦1000亩沙地种植红柳、四翅滨藜、红枣，他说：“看着图尔洪大哥的坚持，我心里有底气，防沙治沙既能改善生态还能挣钱，我也要坚持下去。”
图尔洪今年新增的150亩地陆续种植红柳苗。 许晓龙 摄
这两年，图尔洪的脚步更远，林地更广，绿色屏障更牢。从离家15公里到20公里，每一步，都是向沙漠进军。
机械轰鸣依旧，头灯光亮在夜色里晃动。图尔洪蹲下身，检查滴灌带接口，捏紧卡扣，确保通水不漏水。
图尔洪种树的身影和远处片片绿色林带形成鲜明对比。 许晓龙 摄
他起身，又朝着挖掘机方向挥手，调整作业位置，生怕耽误次日栽苗。
“沙漠种树，抢的是时间，早一天栽，早一天活，早一天固沙。”图尔洪边说边干没有丝毫停歇。
图尔洪脸上皱纹里藏满了砂砾。 许晓龙 摄
25年风吹日晒，手上的茧越磨越厚，皮肤也变得黝黑粗糙。这两年，虽然有机械辅助，但随着面积扩大，劳动强度更大，奔波距离更远，图尔洪却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图尔洪手上满是老茧。 许晓龙 摄
有人问他，这么拼到底值不值。他只说：“树活了，沙稳了，家乡好了，子孙不用再受风沙苦，这就值！”
夜色渐深，沙漠里的劳作还在继续。图尔洪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中格外坚定。
塔克拉玛干沙漠夜色中，图尔洪的脚步依然未停。 许晓龙 摄
一件事，坚持两年难，坚持25年更难。25年，他把青春和汗水，全都洒在这片沙漠里，用日复一日的坚守，诠释着治沙人的情怀。
沙漠不语，却用片片绿意、实实在在的收益，回馈着这位治沙人的付出。如今，绿色在沙漠延伸，收入在稳步增长，曾经的治沙执念，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
沙漠不语，却用身后的片片绿意、实实在在的收益，回馈着图尔洪的付出。 许晓龙 摄
图尔洪依旧守着这片沙地，栽苗、管护、深耕。“只要身体允许，就会一直种下去。”夜色里他喃喃道，“我从没想过惊天动地，只是认准了治好沙漠家园才能更美、生活才能更好、日子才能长久这个理。”
（和田地区融媒记者 胡礼政 许晓龙 申金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