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丨从渔猎到渔业的新疆史话
在古代新疆,鱼不仅被当作食物存在于物质世界,还被作为陪葬品和艺术品存在于人们的精神世界。新疆渔业的历史性跨越,是一部科技进步史,是一部产业发展史,更是一部民族团结的奋斗史,在这段波澜壮阔的历程中,“渔业援疆”让海鲜在离海最远的地方遨游,让“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的旋律在天山南北久久回荡。
● 乔桂红 / 文
新疆虽地处干旱、半干旱地区,降水稀少,却河流纵横、湖泊星布,为鱼类的繁衍提供了天然条件。《山海经》中即有“敦薨(开都河)之水多赤鲑”“丘时(龟兹)之水多蠃母”的记载。《汉书》称焉耆国“近海水多鱼”。《北史》《隋书》《旧唐书》《新唐书》等史籍,皆云焉耆有“鱼盐之利”。《魏书》更记载了一个以鱼为生的吐谷浑部族——乙弗勿敌国,其民“不识五谷,唯食鱼及苏子”。吐谷浑当时游牧于青海北部及新疆东部且末、若羌一带,这个“食鱼部族”很可能栖息于彼时水域辽阔的罗布泊地区。

尉犁县营盘墓地出土的帛鱼。长26.8厘米,红绢面,黄绮镶边,缝缀成鱼形,是一种佩饰。摘自《新疆文物古迹大观》
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实证。罗布泊北端的铁板河三角洲,两处罗布泊人墓葬中出土了鱼骸骨随葬品;孔雀河下游的古墓沟墓地,发现了残破的网罟;克里雅河下游的圆沙古城遗址,地表散落的动物骨骼中亦包含鱼骨。虽然这些遗址中多见羊、牛、马、驼等骨骼与粪便,但古墓沟的网罟足以证明:史前时期的罗布泊先民已掌握捕鱼技术,渔猎是其重要的生计补充。时至今日,鱼仍是塔里木盆地居民重要的肉食来源之一。
和田尼雅遗址、尉犁营盘墓地、楼兰孤台墓地等汉晋时期的高等级墓葬中,均出土了丝绢制成的帛鱼——一种鱼形佩饰。结合共存文物与历史背景,考古工作者认为,帛鱼的流行与中原王朝经略西域密切相关。而当地原有的捕鱼、食鱼习俗,则为这种文化符号的传播提供了现实的土壤。帛鱼以寸缕丝绢,勾连起西域与中原的人文情思,成为中华文化深厚底蕴的生动注脚。
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共同说明:唐代以前,渔猎活动作为农牧业的补充,在古代新疆经济生活中占有一定地位。鱼,不仅作为食物存在于物质世界,更作为陪葬品和艺术品进入人们的精神世界,是新疆先民利用渔猎资源生存发展的真实写照。
唐朝以前,关于新疆渔猎资源的记载主要集中在塔里木盆地周边等南部地区,至元代,北部始见记录:“乞则里八寺(即乌伦古湖)多鱼可食”。清代收复新疆后,大量有食鱼习俗的移民进入新疆,并将原居住地鱼种引入,推动了新疆渔业开发,各种鱼类频现官私记载。
清代新疆渔业资源分布颇为广泛,大凡湖泊和河流均有出产。鱼的种类见诸记载者有:“奇勒必,无鳞鱼,出额尔齐斯郭勒”“易里木,鱼长一二尺,有通骨,嘴甚长而无刺,出准噶尔部”“纳和,鱼长二三尺,腹甚匾而阔,多腴,准噶尔部所出”,其中“奇勒必”“易里木”等是沿袭当地少数民族语言命名方式。引进的鱼类有鲤鱼,鲫鱼和黄鳝三种。鲤鱼何时引入尚不可考,清代伊犁已有出产;鲫鱼广布于伊犁、乌鲁木齐、哈密;黄鳝则随湘军西征而入——湘军“以木桶盛鳝数百,担荷出关,抵哈密,弃之淖尔,岁久益滋”。
新疆之水,“在南疆者,千岐百派,以塔里木河为纲”,“在北疆者以伊犁河为纲”,“在科塔之交者为额尔齐斯河 ”,多出巨鱼,“其余小水支渠或流、或没、或潴,亦生小鲜”。从文献记载来看,塔里木盆地周缘、罗布泊、伊犁河流域、额尔齐斯河流域、开都河流域和乌鲁木齐周边,是清代新疆的主要产鱼区。新疆居民在长期的渔业生产实践中,发明了燿鱼法、药鱼法、围湖法等具有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捕捞技术。
清代新疆渔业资源以食用为主,兼具观赏、饲用、装饰之功能。彼时已形成以乌鲁木齐为中心的准噶尔区、伊犁区和塔里木区三大鱼类消费区。乌鲁木齐扼北疆咽喉,居民多来自嗜食鱼鲜之地,渔业贸易最为兴盛,成为新疆最大渔业消费中心。当地不仅售卖本地鱼类,还销售经“北套客”转运而来的海鲜——自京师(今北京)运至归化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再横穿蒙古草原抵达乌鲁木齐,俨然形成了一条纵贯南北的“海鲜之路”。有清一代,鱼鲜除自食、销售外,常作为官宦士族馈赠佳品;鱼骨、鱼皮亦作装饰之用。南疆名刀“克凌齐”,以大鱼骨及硬木为柄,鱼皮饰鞘,间以象牙、玳瑁;剑名“罕札尔”,亦以鱼骨饰柄。
总体而言,清代新疆食鱼者尚不普遍,少量消费需求依靠人工捕捞野生资源即可满足,尚未形成规模化人工养殖的市场需求。加之新疆冬季严寒,池塘易冻,也成为当时人工养鱼难以逾越的技术障碍。
虽然新疆具有发展渔业的良好条件,但新疆渔业的发展并不是一蹴而就。从《汉书》中寥寥数语的“水多鱼”,到如今品类繁多、行销全国的新疆海鲜;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吃鱼难”,到如今沙漠边缘鱼虾满塘——新疆渔业走过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漫长历程。2006年,新疆正式向现代渔业转型,各类先进养殖技术相继引入,渔业发展进入快车道。“渔业援疆”为新疆渔业注入强劲动能,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如今不仅淡水养殖业发达,海鲜养殖亦成规模。
新疆渔业的历史性跨越,是一部科技进步史,是一部产业发展史,更是一部民族团结的奋斗史。在这波澜壮阔的历程中,“渔业援疆”让海鲜在离海最远的地方遨游,让“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的旋律在天山南北久久回荡。这正是新疆海鲜最动人的滋味,也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最生动的实践。
(作者单位: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