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孜尔石窟考古新发现还原古寺千年变迁
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
“经过持续3年的系统性考古工作,厘清了克孜尔石窟发掘区段主要洞窟的开凿时序,复原了窟前通行体系,发现大量掩埋洞窟与珍贵遗存,让千年龟兹石窟的营建史、生活史、变迁史变得更加立体鲜活。”10月31日,“万里向安西——龟兹学学术研讨会”在乌鲁木齐举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副院长、克孜尔石窟考古项目负责人彭明浩公布了近年克孜尔石窟考古发掘系列成果。

10月31日,“万里向安西——龟兹学学术研讨会”在乌鲁木齐举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副院长、克孜尔石窟考古项目负责人彭明浩公布了近年克孜尔石窟考古发掘系列成果。天山网-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摄
提到克孜尔石窟,人们最先想到的是崖壁上层层叠叠的洞窟和那些穿越千年的壁画。但在考古工作者眼里,一座完整的古代龟兹寺院,从来不只是刻在山壁上的艺术画廊。那些藏在窟前高地、堆积层、崖壁上的遗迹,才是读懂古人真实生活场景的关键密码。2024—2026年,新疆龟兹研究院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联合对克孜尔石窟谷西区展开窟前考古发掘,目标始终清晰:找到与洞窟配套的寺院建筑遗迹,理清洞窟开凿、改造、废弃的完整脉络,还原当年僧团礼佛、通行、生活的真实场景。
考古发掘中,考古人员把窟前堆积剖面和洞窟立面做了联合对照制图。“古人开凿洞窟会产生大量细砂石,后世洞窟坍塌、人工改造、寺院废弃,不同年代的遗物都会一层层叠压在窟前,只要把地层清理清楚,就能反向推演出洞窟从开凿到最终废弃的完整时间线。”彭明浩说。
2025年,考古队在最底层发掘了第47、48两座大像窟开凿时留下的原生砂石堆积,结合碳十四测年确认,这两座洞窟的开凿年代大约在公元4—5世纪,是这片区域目前发现最早的营建遗存。再顺着地层叠压关系梳理,考古队明确了片区洞窟的开凿顺序:47、48窟最先动工,之后是42、43窟组合洞窟,最后才是新发现的两座未完工掩埋洞窟,为克孜尔石窟的年代排序建立起了科学的地层标尺。
随着发掘深入,3类此前从未被系统梳理的遗迹,一点点拼出了古龟兹寺院的立体格局。在第47窟大像窟前,考古队清理出了规模惊人的地栿槽遗迹。这些地栿槽宽度达40—50厘米,现存长度有3—4米,是古人在崖壁上凿出的悬挑木梁基座,搭建起一座开阔的礼佛平台。更关键的是,地栿槽清晰分出早晚两期,证明这座窟前平台经历过两次大规模改造,彻底推翻了“大像窟前是露天空间”的传统认知:千年前的信众站在半山腰平台上的窟前建筑下,仰望十余米高的大像,完全不是今天看到的露天崖壁场景。
窟口清理出的三期叠压石膏地面,是洞窟历代修缮翻新的直接物证;地面之下大量散乱分布的柱洞,更是当年工匠开凿大像、绘制壁画时搭设脚手架留下的痕迹,等工程完工后,这些柱洞就被新铺的石膏地面封盖,把千年前的石窟施工流程留在了土层里。
此外,崖壁上还清理出了成体系的古通行踏道:第35至42窟片区,都保留着古人直接在岩壁上凿出的斜向石道,是最早连通各组洞窟的核心通道。后来崖壁发生坍塌,石道无法通行,古人才架设木质栈道接续使用,形成了“原生石道—后期木栈道”两阶段的通行体系,完整还原了古寺院的交通组织逻辑。
在窟前堆积层里,考古队至今已经发现了十多座被掩埋的洞窟,这些洞窟大多是僧房窟、储藏窟,部分洞窟窟口还保留着当年封闭的土坯和石块,是研究克孜尔石窟开凿规划、废弃制度的实物样本。
历年发掘出土的上千件遗物,把古寺院的鲜活生活场景带到了今人面前:大量泥塑造像残件,清晰保留着头部、手部、衣纹、璎珞的细节,更难得的是还出土了成套的塑像制作模具,完整展现了龟兹塑像工艺做法。仅第47窟前一个区域,就出土了680多颗不同材质的穿孔珠饰,玛瑙、玻璃、金银饰件品类丰富。除此之外,伎乐木雕、生活陶器、从汉晋五铢到唐代开元通宝的历代铜钱、莲花纹铜饰、青石地砖等各类遗存,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当年僧团信众礼佛、修行、起居的生活图景。
彭明浩介绍,2026年的考古工作仍在推进,目前发掘重点集中在第60窟前平台,这里成片的唐代窟前建筑遗迹和东西向贯通大道,对研究中原文化对龟兹石窟的影响改造有着重大价值。相信随着持续不断的考古发掘,千年克孜尔石窟的完整面貌,会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