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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润在托克逊的细雨中
2018年01月02日 作者:欧阳奎 编辑:沈玉梅 来源:湘疆援

  晚上,独坐在家中,灯下品读元明清诗歌。两小时后,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往楼下走去。

  大门一开,一阵凉意扑面而来,空气中似乎有些雨丝,微风轻送,飘至脸上。我一阵狂喜,托克逊竟然下雨了!

  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空气中的湿润缓缓浸透到了喉咙,顺着喉咙一直到了心底。路边的白杨树,静静地肃立着,嫩黄的叶子轻轻地随风摆动;榆树也静静地站在那;树底下矮矮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仿佛也在品尝着春雨的滋味;路边上玫瑰的嫩芽,偎依在大树底下,安详地睡了。沿着院内的小道,我轻轻地走着,走着,享受着弥漫在空中的春的气息。不知不觉中,我放慢了脚步,生怕惊动这丝丝细雨,只想紧紧地拥着她。春雨细如尘,绿叶楼外摇;丝丝入心扉,踟躇不敢行。

  从小在南方的山村长大,一年四季里,我见得最多的便是雨了。而现在,托克逊也下着雨,犹如千里之外的老友忽然到来,遥远的故乡的雨,竟然已经飘至祖国的西北边陲。不知不觉中,故乡的雨竟然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四十多个春秋。

  阳春三月的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小时候,帮生产队看牛、割草,每每迎着春风,冒着春雨。在泥泞的山路上,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蹒跚地赶着牛,心里总是在抱怨:这该死的雨,要落到什么时候啊?春雨一过,小河里的水满了,这下可发了愁!老牛低头慢悠悠地享受着小河里的水,忽然,一跃而过,它已经在小河的另外一头。看着欢畅流动的河水,我心里有些发憷。最后,只得脱下雨鞋,心惊胆颤地踩着河床,摸着河边的石子,半走半游地过了河。春雨一过,漫山遍野,绿油油的,到处都是嫩嫩的叶子,宛如婴儿般的手臂伸了出来。看着,走着,心里不再气鼓鼓的了。老牛尾巴左一甩,右一甩,不知不觉中,我们回到了村口,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夏天的雨是伴随着高温而降落的。进入夏季,气温急剧上升,知了不断地叫着,蒲扇摇来摇去,浑身上下感觉是热乎乎的,黏糊糊的,丝毫感觉不到风。在农村,这个时候是最忙的了。一边,忙着收割水稻——早稻;一边,又要忙着插晚稻。晚稻必须抢在立秋之前种下,否则的话,会极大地影响晚稻的收成。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双抢”。在农田里忙了半天,吃过午饭,已然疲倦不堪。想着下午,冒着烈日,还得去干农活,不由得盼望:要是下一场大雨,该多好!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阵瓢泊大雨从天而降,空气里多了一份凉意,爽快至极,身体里的那种躁动戛然而止。当然,最烦躁的是,在下暴雨前,我们还要拼命地去抢收晒在晒谷场上的稻谷。遗憾的是,还没等到晒谷场上的稻谷收完,雨已经停了。

  进入秋天,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上小学四年级时,正在郴州师范就读的大哥买回家几本唐诗宋词。秋风秋雨中,我胡乱地背着那些唐诗宋词。像辛弃疾的词《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里的内容,我记得尤为清楚: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心里老想着,词牌名怪怪的,怎么叫丑奴儿呢?反复吟诵王勃的两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细细地读着杜甫的诗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当读到“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时,我想,“呜呼”二字用得最好。每当读到此处,必大声朗读。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位仗剑行走江湖的大侠,迎着肃肃秋风秋雨,树上落叶缤纷落地。最好能说句,“呜呼!”

  冬天雨水慢慢的少了。一九九三年的长沙城,冷冽的北风,刮得甚是孤独,偶尔伴随着些许雪水洒落下来。清早醒来,往窗外一看,已是白皑皑一片。随着一声吆喝,寝室所有的人,冲向食堂。早饭过后,大家东一脚,西一脚地踩在雪地上,向外国语学院的门口走去。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雪球,有些人,还把嘴伸向冻成冰棍似的的枯枝,甚是可笑。走到教室一看,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不知谁一吆喝,“走,外面玩雪去!”于是,我们一群人,奔向岳麓山,沿着小道,艰难地前行。一群十八九岁的小伙和姑娘,竟然在山坡上玩了两个多小时的堆雪人、滚雪球。阵阵寒意刺进心坎,片片飞雪落在头上、衣服上,融进了我们的心里。想着那时候,那般年纪,竟然做了一件那么荒唐的事情。事后,老师并没有责备我们。想想,当初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室空无一人,惊讶的神情,真的是让我们回味一辈子。

  来到新疆,很多同事和朋友问我,托克逊的天气如何。我说,这里一年四季几乎不下雨、不下雪。听后,他们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人生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雨中漫步的我,忽然觉得:几十年经历的是是非非,竟然被浸润在今夜的微微细雨中。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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